浪青計畫|從地方開始,練習成為理解時代的人

第二屆浪青攝於嘉義縣阿里山鄉茶山部落 (攝影:黃琢允)

浪青計畫始於一個持續至今的提問:當青年真正走入一個地方,我們希望他帶走什麼?

從第一屆至今,浪青計畫已走過四年。每一屆選擇的議題、基地與實作方式皆有所不同,關切的核心卻始終一致——我們希望為青年創造一段足夠深刻的學習歷程,使他們暫時離開熟悉的知識框架與生活軌道,走進街道、聚落與人群之中,重新理解地方,也重新辨認自己與社會的關係。

我們之所以持續辦理浪青,是因為愈來愈清楚地感受到:青年從來不缺少資訊,真正稀缺的是理解複雜世界的方法。當代社會習慣以迅速、清晰、可以分類的方式辨認地方——都市或鄉村、繁榮或沒落、傳統或現代、需要創生或等待再生。然而,真正走進一個地方便會發現,居民的生活從不依循這些整齊的界線展開。人口移動、產業轉型、空間變遷、政策介入與世代關係彼此交纏;一處地方今日的樣貌,是歷史、制度、情感與無數日常選擇共同堆疊的結果。

因此,浪青始終將「走入現場」視為學習的起點。

歷屆計畫透過文本閱讀、議題講座、基地參訪、田野觀察、訪談練習、團體討論與行動實作,陪伴青年從「看見地方」逐步走向「理解地方」。我們期待學員練習放慢判斷,辨認自身所帶著的預設與位置;在面對居民的生命經驗時,學會聆聽、提問與回望自己。地方不只是等待青年施展創意的舞台,田野也不只是收集素材的途徑。每一次進入,都涉及關係的建立;每一次記錄與轉譯,也伴隨著如何理解他人、呈現他人,以及如何回應地方的責任。

這也是浪青連年辦理的另一項重要原因:地方工作所需要的能力,很難只在課堂中形成。它既需要研究與分析,也需要感受、溝通、協作與反身性;既要看見結構性的問題,也要理解人在結構之中如何生活。從觀察一條街的空間紋理,到聽見一段未曾進入正式歷史的記憶;從個人的刺點出發,到與夥伴共同形成問題意識,青年所培養的,是一種面對複雜處境仍願意靠近、理解並採取行動的公共能力。

過去四年,浪青曾沿著不同地方的路徑,探索青年、地方與社會之間可能建立的關係。從「必經之路,化點為方」到「回來洄瀾」,每一屆都在不同的土地上重新提問:人如何認識一個地方?地方又如何進入一個人的生命?這些經驗逐漸使我們確認,浪青所培養的未必只是未來的地方工作者,更是一群能夠閱讀地方、理解差異,並在公共生活中承擔關係的人。浪潮官網的歷屆計畫回顧也呈現了這條從地方實踐走向世代培力的軌跡。

2026年,浪青計畫以「街上故鄉」為題,進一步把「故鄉」從既定的地理歸屬中鬆開。「故」不僅指向已經過去的時間,也通往仍在發生的「故事」;「鄉」不只由出生、戶籍或行政邊界決定,也可能在人與地方的相遇之間,逐漸生成新的理解、關係與歸屬。

我們選擇以「街道」作為認識地方的基本單元。相較於行政區劃與發展程度,街道更貼近日常生活發生的尺度。人們在街上工作、等待、交談、遷徙與告別;地方的記憶、矛盾與變化,也藏在建築的立面、商店的更迭、行走的路徑,以及一句仍被居民記得的話裡。本屆計畫將走入四處性質各異的考察基地,並於其中兩處展開期末實作,在看似不相干的地方之間建立對話,理解不同處境如何承受時代巨輪的推力,又如何透過生活與敘事,持續生成新的地方意義。

我們相信,故事是記憶的承重柱,也是人與地方重新建立關係的起點。在資訊可以快速生成的時代,真實的相遇、細緻的聆聽與共同生活留下的紋理,反而更顯珍貴。浪青計畫因此持續存在:陪伴一群青年走上街頭,在尚未被說完的故事前停下腳步;用文字、影像、地圖、聲音與行動,保存一個地方如何被生活,也理解自己如何被地方改變。

我們期待與新一屆夥伴共同走過這段歷程——閱讀街道,聆聽故事,在相遇之間,編織一處能夠共同抵達的新故鄉。

浪青改變理論 TOC (英文版)

青年能辨識自身的前理解,在真實田野中與地方相遇,透過多重證據理解地方,並與地方共同詮釋、回返及修正公共表述,他們便可能縮短與地方之間的認知、情感及公共距離,逐漸成為能夠對地方作出負責任回應的人。

浪青計畫以「人與地方的距離」作為學習歷程的核心軸線。這裡所指的距離,不只是地理上的遠近,也包含青年對地方的認識、情感、關係與公共責任。學苑期待青年從原先較為疏遠、片段或抽象的理解出發,透過知識準備、田野相遇、共同實作與持續反思,逐步形成與地方更深、更具倫理意識的連結。整體學習歷程依序分為「接觸、體驗、共鳴與詮釋、沉澱反思」四個階段。首先,青年從梳理自身的前理解開始,辨識帶入地方的既有知識、經驗、想像與假設;再透過批判性閱讀、方法與倫理、在地學習及團體對話,建立進入田野所需的共同知識基礎與行動準備。這個階段強調的並非先取得回答地方問題的能力,而是學會提出更準確的問題,並理解自己以何種位置觀看地方。

進入田野後,青年以地方為學習主體,透過空間閱讀、日常觀察、地方談話與交叉分析,理解地方生活如何展開,以及地方變遷如何被不同群體所經驗。田野材料不以單一訪談或一次觀察作為結論,而是將現場所見、居民敘事、歷史紀錄、人口變遷、政策制度及結構條件相互比對,建立對地方脈絡較為完整且負責任的理解。

田野所得將進一步轉化為影像、記憶、地圖與公共溝通等地方實踐。青年與地方參與者共同詮釋材料、製作原型、進行測試,並將成果帶回地方檢視與修正,使地方經驗不只是被蒐集和記錄,也能成為地方可以辨認、參與及回應的公共表述。實作由此成為一段「詮釋、共創、實驗、測試與重製」的循環,而非單向輸出的成果製作。

在整段歷程中,印象點(Impressive Moments)代表青年進入地方後形成的重要感受與經驗;刺點(Punctum)則是其中真正觸動個人、改變原有觀看方式,並促使其重新思考自身與地方關係的關鍵時刻。透過經驗回顧、反思札記、公共回應與學習評估,這些感受得以從短暫印象轉化為可被理解、表達與延續的學習。

本計畫預期形成田野紀錄、地方敘事、公共回應與學習架構等直接產出;並在較短期內培養青年的地方探究、反思覺察與公共轉譯能力,使地方經驗與關切議題進入更廣泛的公共對話。長期而言,浪青學苑期待培育一群能在脈絡中理解地方、跨越差異展開交流,並以負責任態度參與公共生活的青年;同時持續修正一套可因應不同地區、文化與夥伴關係調整的地方學習模式,累積青年、地方社群與合作組織共同理解地方變遷、形塑未來可能性的集體能力。

創辦人2026年浪青計畫田野調查(攝影:張惠君)

2026浪青計畫 其實是一場微型社會運動

結束一整天的這屆浪青計畫的基地調查,在九份等公車的街路邊瞥見昏黃路燈下,對向的公車候車亭,我在或許叼著來不及蓋上的筆蓋,急著希望可以手繪記錄下對面的眼中的線條,好像一切對於這裡在今天的感受,都寄託在線條當中。

這次的浪青計畫很不一樣。我把故鄉的故不理解為一種專屬於過去(past)的鄉鎮,而是企圖把故鄉詮釋成為一種富含故事(story)。骨子裡對於城鄉議題在社會中的討論類等同於現代與傳統的二元對抗有著一股叛逆,始終堅定地質疑和反對,創生(revitalizing)幾乎都在鄉鎮,而再生(regeneration)也只專屬於大都會區的兩極現象。試想或許在作法上的這種兩極呈現,也源自於我們對於地方理解的兩極慣性。我們先是以繁榮度、行政區劃在紙上認識了一個地方,才又了解了一個地方的內容物。美其名是濾鏡的分類方式,竟成為我們認識地方的過篩了。

街上故鄉,可以拆解「街上」「故」 「鄉」成為三種反向的聲音。有關於「街上」我試圖把街道作為一個認識地方的最基本單元,既然現在想不到如何解套社會習慣的地方認識濾鏡,不如我們換一種單元來認識我想街道或許是一個很美的選擇;「故」事,似乎是過去一切記憶的承重柱,如果故事一點點地在AI生成時代中被釜底抽薪,再華美的現代社會終將面臨大廈傾頹;從另一個角度來談,如果故事的產生,源自於一種在街頭的相遇交流,一個人有沒有可能因為故事而連結出一個新故「鄉」,我認為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可能是當代社會面對大量的心理過度和適應壓力下的重要課題。

本屆浪青計畫,有別過去四年,我們大膽選定了四個考察基地,其中有兩個會是期末的實作基地,在看似毫不相干或不同屬性的基地之間,建立一種跨類別與議題形式的對話,看見不同地方與處境面對時代巨輪的推力,其中的地方敘事文本又如何在居民的日常生活當中交織再生產,形成一種新的外在符號和內在的壓迫緩解。希望和夥伴們可以在過程當中,共同創建故事、編織新故鄉。